行囊看职业
当前位置:首页>悦贝快讯

行囊看职业

发布人:悦贝校园网2013-09-16收藏举报信息浏览次数:0

假如你被送到精神病院,也许无法再回到原来的生活,你会带些什么?在维尔德疗养院,每一个手提箱都萦绕着这一个令人深思的问题。从二十世纪初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,这五十多年间,无数的精神疾病患者来到这家疗养院,在去世之后,行李却没人认领,就这样,他们的手提箱都遗留了下来。直到1995年疗养院关闭,阁楼里这样的箱子竟有成百上千个。经过与纽约州立博物馆(New York State Museum)的协商,这些行李箱终于得以保存,并成为了该馆的永久藏品。

收容所里这些病人的生活也许并不为你我所熟知。

摄影师乔恩·克里斯宾对富有灵异气息的废弃精神病院的着迷由来已久,初步了解过手提箱之后,他向博物馆发出了请求,希望能够用影像记录这些手提箱。2011年,克里斯宾发起了一个名为“迈出第一步”(Kickstarter campaign)的活动,并成功地为他项目的第一阶段筹集到了资金,而该项目也于近期完成。

克里斯宾拍摄的照片也挽回这些病人的尊严。但奇怪的事,博物馆却未将病人的身份公开,即使是病人家属也毫不知情。透过每一个行李箱,我们都能窥探到行李箱主人独特的一生。他们生活的时代无法容纳他们,也将他们与社会隔离。

Thelma

Collectors周刊:你是怎样知道这些行李箱的?

乔恩·克里斯宾:我一直都是一个自由的摄影师。除了帮别人拍摄照片,我一直专注于我感兴趣的东西。是在八几年的时候,我无意间得知了纽约州废弃的精神病疗养院,当时我就想,我一定要到那去,把它拍下来。

于是,我向纽约州立艺术协会申请了一笔经费,拿到之后,我花了几年的时间来拍这家疗养院,从内部装潢到外部结构。当时,治疗项目搬走了,也不再接收病人,所有的病人和医生都转移了,收容所就这样闲置了下来。像记录病患的牛皮卷这一类有趣的东西也遗留了下来。

\

差不多是在95年的时候,我听说,在维尔德疗养院(一个我花了很多时间拍摄的疗养院),医务人员将去世病人的行李箱都保留了下来,大约是从1910年起,他们就开始这样做了。

我不在乎这个女人是否是疯子,我只注意到她的针线活做得很棒。

克雷格·威廉姆斯在纽约州立博物馆工作,他一直努力将像行李箱这类的东西纳入藏品的行列,并且有所成效。在关闭之前,维尔德疗养院曾是一个精神病治疗中心,之后被改造成了一个戒毒所。最终,博物馆接收了这些行李箱,并于2004年,公开展示了其中的一部分。当我问克雷格是否能拍这些箱子时,他说:“当然没问题。”

\

Collectors周刊:为什么这些箱子保存得如此完好?

克里斯宾:维尔德是一个小镇,那里的几代人都在疗养院工作,比如,父亲可能在那里工作,而女儿可能就是那里的护士,诸如此类。我猜测,可能是因为病人和医生护士的关系很好,所以他们不忍心在病人去世后把他们的行李扔掉。小镇里有一个墓园,所以大部分的病人都安葬在那里。而他们的行李也得以保存,即使疗养院搬迁时,也未被遗弃。但缺乏合理的管理制度,许多行李在转移的途中遗失了。

Collectors周刊:为什么时隔这么久这些行李才走进人们的视野?

克里斯宾:维尔德疗养院是针对长期受精神疾病困扰的人群。起初,医生认为,他们只需帮助患者减轻社会压力,花两三年的时间帮他们重新步入生活的正轨,让他们好起来。但最终,医生意识到,他们需要一所疗养院,能让病人在这里接受永久的治疗。至今,我们还未弄明白,究竟是病人自己打包的行李,还是他们的家人帮他们打包的。但一般来说,病人们带来的行李是他们想要的,或者是他们认为他们需要的。

Clarissa

Collectors周刊:为什么你会认为病人到达疗养院后,他们的行李箱不会被没收?

克里斯宾:在这些地方,病人的病情是有差异的。有的病人病情很重,完全无法进行正常的生活,有时候必须要限制他们的活动。这些人就可能会被没收行李。

  这不是刑房,人们也不会被绑起来。

其实,在疗养院里的病人中,只有很小的一部是被锁在屋子里的。其他人可以自由走动;他们在农场做农活;他们做一些美工,有的疗养院甚至有自己的舞蹈乐队。而在尤蒂卡州立医院,病人创办了文学期刊。他们和我们身边的朋友并没有区别。人们来到疗养院治疗的原因是多种多样的,有的人是由于严重的精神疾病,有的人则是由于亲人的去世,悲痛欲绝,产生了幻觉,而有的人仅仅是由于他们是同性恋者。  

Freda

看到行李箱,人们不禁会把它和精神病联系起来。首先,我要做的,便是把照片和这种臆断剥离开。随着项目的深入,我发现这种表面的联系并不能激发我的兴趣。行李箱本身就能诉说我想知道的故事,我不在意他们是否是精神病人。如果我关注这个女人,那么只是因为她做的针线活很棒。我更加专注于行李箱本身,以及它们对于他们的主人所承载的意义。

维尔德疗养院的一些病人还是可以保留着他们的行李。其中的一个箱子里装满了类似皮货工具的东西,不难发现,它的主人仍有闲暇时间来做手工活,用它们做一些饰物。许多箱子里还有病人在维尔德疗养院期间收到的信件,而有的信件则是他们在疗养院里写的,但是却没有被寄出去。有的箱子的主人极其自恋,他在通讯簿每一页的火车站名下面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
Anna

Collectors周刊:每一个箱子都能找到他的主人吗?

克里斯宾:我能找到所有病人的名字,并且自十九八十年代起,纽约州会为住进疗养院病人做记录,所以他们都有记录可寻。我想要在照片中用他们的全名,但是由于医治保险携带和责任法案(Health Insurance Portability and Accountability Act)保护病人的病历和隐私,所以我担心,如果使用全名,可能会受到州政府的指控。

Anna

我遇到了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。我在拍摄的时候,我的数码相机会在照片上添加所谓的IPTC信息。这是相机存储在照片上的数据,你可以随意的做更改。一般我会特意在照片上添加版权信息,也会添加上病人的名字,以备查询。但是,在上传到我的博客上之前,我会把名字信息删除。

但是有一次,我忘把照片上的名字删除。两天之后,我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,她急切地问道:“你有这个人的行李吗?”之后她告诉了我这个人的名字。她接着说,“她是我的祖母,我们毫不了解她。”她在网上搜索了她祖母的名字,就到找到了这些箱子的图片。她并不是她祖母的唯一的孙女,但是依照法律,她却祖母遗产的继承人。但是,如果她的祖母立过遗嘱将她的遗产留给其他人,那么她就无法继承这笔遗产。

One of Eleanor

我仍在想方设法说出他们的名字,因为不说他们的名字是更加不近人情的。一些在精神病疗养院待过的人就对我说:“你的这个项目让我很感动,但遗憾的是,这些箱子主人的名字却被隐瞒了。”精神疾病不再是一件耻辱的疾病,而是单纯的一种医学疾病,也得到人们的接受。没有人能预料到它。但在隐瞒名字上,我一直都很谨慎,因为在很多箱子里的文件上都有名字。我不想将病历公开。我只想单纯地讨论他们曾在这里居住过的事实。

Collectors周刊:为什么病人去世后,他们的行李不归还给他们的家人?

克里斯宾:他们尝试过,但是还是隐私保护的问题。在HIPAA(医治保险携带和责任法案)的保护下,想要用州政府拥有的病人信息去联系病人家属是很困难的。还有一个困难就是,很多病人是被家人遗弃了,他们的家人也不愿保留他们的遗物。

A detail of Eleanor

Collectors周刊:拍摄过程是什么样?

克里斯宾:一开始,我是拍疗养院,我会走进一幢房子或是一间屋子进行拍摄,我不会移动里面的任何东西。我更喜欢记录它们的原貌。但是有一个例外,有时候一个行李箱里塞满了30件包好的物件,所以我必须把它们一件件打开,并且摆好位置。

博物馆招了三个实习生来检查每一个箱子,以便于物品的分类和保存。它们首先会把箱子里晃来晃去的物件取出来,将其包好,记录其信息,再将这些物件放回到箱子中。所以每一次我打开箱子,我也会仿照他们,取出物品,拍完之后再把它们放回到原处。

Crispin also documents the way each suitcase and its objects are wrapped and protected by the museum.

这样做对我来说有些难度,因为不喜欢花时间来摆放物品,所以尽量使物品看起来自然些。如果箱子里赛满衣服的话,这会变得尤其困难。我不像那些在工作室拍照片的人,喜欢摆放物品,调整光线;我更喜欢直接打开箱子,将我所看到的拍摄下来,但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
Floyd

 虽然我很喜欢这些箱子,也有很多人热衷这些古香古色的箱子,但还有很多箱子我还没有拍摄。我想,这个项目之所以会这么成功,其原因之一就是它吸引了不同领域的目光。其中包括精神病人的家属,康复中心的员工,古希腊建筑风格的爱好者。我在博客上传了很多照片,我也收到了很多人的留言,有的喜欢纺织,有的喜欢刺绣,有的喜欢牙膏管之类的,还有的喜欢二三十年代的怀旧物品。

Collectors周刊:有没有遇到过让你苦恼的箱子?

克里斯宾:有一个。那是我拍摄的几个箱子中一个,它的主人是一名叫弗兰克(Frank)的军人。他的遭遇很令人同情。他是一位黑人,后来我才得知他还一名同性恋者。一次他在餐厅吃饭,觉得服务员不尊重他,精神病就发作了。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,摔碎很多盘子,之后就被逮捕了。他箱子里的物品尤其感人,因为他保留许多他和他朋友的大头贴。他看起来风度翩翩,这些照片中也都是三四十岁的美女。这令我感触很深。

Frank

迪弥崔(Dmytre)的行李箱我也十分喜欢。这是我最后拍摄的。他的行李让我为之感动。他来自乌克兰,极其聪明。他的笔记本里都是正弦波草图,还有类似的数学笔记。他还保留了一张他的结婚照,照片中他的妻子捧着一束假花,而这束假花也在箱子之中。

他的经历也十分有趣。他去到华盛顿特区,声称自己是总统杜罗门(Truman)的女婿,玛格丽特的丈夫(Margaret Truman),之后就被情报局逮捕了。更人有趣的是,他箱子里有一个华盛顿纪念碑形状的温度计,不难猜出,他带着这个小饰物到了华盛顿,之后因谎称自己玛格丽特的丈夫而被捕。

Frank

相比之下,有的箱子就显得平凡了很多。有一个箱子里放了一个注射器,颇有些年代却很精致。除此之外,还有包着药的药包,梳子,书本,圣经,闹钟,竟然还有一个西部钟表(Westclox)大本钟(Big Ben)系类的闹钟,放在原装的盒子里,如同新的一般。

有的箱子里则有很多奢侈品,比如价格不菲的巴黎香水瓶。人们一直好奇,一个被送到维尔德疗养院的女人怎么会有一瓶如此昂贵的香水。精神疾病并不会针对某一个群体,每个人都可能受到它的纠缠。

Dmytre

Collectors周刊:箱子里的物品都隐藏着故事吗?

克里斯宾:从箱子里的物品你能知道很多。我曾读过一封写给一个女人的信,十分感人。她以前是在另一家疗养院,之后又出院了,最后辗转到了维尔德疗养院。这封信是她妹妹写给她的,信中说:“你还会回到伊利(Erie)的,但我不想你住回到教会(YMCA:基督教青年会),因为他们还不能原谅你去刺那个女孩。”透过这封信,这个女人的生活可见一斑。

\

每个箱子各有各的故事,我常常感到惊叹不已。我不会随意地翻查这些物品,也不会忘了这些是私人物品,这两点对我来说很重要。这些物品的主人同样值得我尊重,当然还有医生和护士。二十多年前,我也曾在疗养院工作过,这一路走来,我意识到,疗养院是在帮助他们。这不是牢房,也没有人会被吊在墙上。它曾帮助许许多多的病患,记住这一点很重要。

拍摄过程中,我一直保持一颗恭敬的心,但我也避免太过严肃。其实我经常会开怀一笑。即使你周遭都是康复中心的人,无论患者或是护士,他们的经历也会很有趣。有的你会觉得很搞笑,有的会让你的心隐隐作痛,有的会让你不知所措。这些箱子一直影响着我,这也就是我拍摄照片的目的。



摘自:译言

我来说两句